过于激进的 KPI 是嫡系文化的温床
很多组织在早期,其实并不复杂。目标很清晰,事情也很具体,大家靠直觉、靠责任感、靠一点朴素的共识往前推。后来业务大了,人多了,管理开始变得"专业"起来,KPI 被引入,而且往往一上来就很激进。增长要快,指标要硬,结果要立刻可见。初衷通常是好的:用压力换效率,用数字对抗混乱。
但问题往往也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当 KPI 被设定得过于激进,它就不再只是一个"对齐目标的工具",而是变成了一种生存筛选器。目标本身已经超出了正常协作和理性执行的边界,这时候,员工真正要解决的就不再是"怎么把事情做好",而是"我该怎么活下来"。
一旦进入这种状态,组织内部的行为逻辑就会悄然发生变化。规则不再是最重要的,流程不再是最可靠的,最关键的变成了一件事:你和谁站在一起。
于是,嫡系文化开始有了生长的土壤。
在高压 KPI 下,资源一定是稀缺的。时间不够、人不够、预算不够、容错空间更不够。这时候,谁能拿到更多支持,谁就更可能完成指标。支持从哪里来?很多时候,并不是来自制度,而是来自关系。你是不是"自己人",是不是"信得过",是不是在关键时刻"站过队",开始变得异常重要。
这并不一定源于管理者的私心,而是激进目标本身逼出来的结果。当正式系统无法支撑目标时,非正式系统就会自动补位。信任链条、个人偏好、圈层关系,成为实际运行的"隐形操作系统"。久而久之,组织表面上仍然在谈 KPI、流程和制度,底层却已经在按嫡系逻辑运转。
更微妙的是,这种文化往往是"合理化"的。完成指标的人被视为"能打"“靠谱”,而没有完成的人,即便过程再规范,也容易被贴上"执行力不够"“不够拼"的标签。结果论开始压倒过程论,站队正确开始胜过专业判断。时间一长,真正有能力但不在核心圈层的人,会慢慢选择沉默、躺平,或者离开。
从管理者视角看,这是一种非常隐蔽、但代价极高的副作用。短期内,激进 KPI 可能确实换来了漂亮的数字;但长期看,它会不断削弱组织的公平感和信任基础。大家不再相信系统,只相信人;不再相信规则,只判断风向。组织看似在高速运转,实际上却越来越依赖少数关键节点,一旦这些节点出问题,整体就会迅速失衡。
真正成熟的管理,并不是不断把 KPI 拉高,而是清楚地知道:什么样的目标,必须依赖制度;什么样的目标,一旦超过制度承载能力,就必然会催生关系型运作。前者是组织能力,后者是组织退化。
健康的 KPI,应当逼迫系统进化,而不是逼迫人去结盟。它应该让"把事情做好的人"自然被看见,而不是让"站在对的人身边的人"更容易活下来。
当你发现一个组织里,大家越来越关心"你跟谁干”,而不是"这件事本身对不对",往往不是人的问题,而是目标已经被设定到了一个错误的区间。KPI 本该是管理的语言,而不是权力的放大器。
一个值得反复追问的问题是:如果不依赖嫡系、不打擦边球、不走关系,这个 KPI 还能不能被完成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问题很可能不在执行层,而在目标本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