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看 2025 年年初字节重提"务实的浪漫"

“务实的浪漫"并不是一句新话。张一鸣在更早的时候就提过。也正因为它并不新,2025 年年初,当这四个字再次被管理层拿出来时,我并没有太当回事。

那时的背景很现实。豆包在模型能力、产品心智和行业声量上都不占优势。站在外部,甚至站在一个相对理性的管理视角,很容易得出一个看似冷静的判断:差距已经形成,这时候重提理念,更像是在为现实寻找一个体面的叙述。

现在回头看,这恰恰是我当时最大的误判。

不是因为判断不合逻辑,而是因为我低估了长期执行本身的重量。

2025 年这一年,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转折。没有哪一次发布会让行业哗然,也没有哪一个单点能力突然改写格局。字节做的事情,大多是缓慢、重复、甚至有些乏味的:补基础模型能力,堆算力,重组 AI 相关组织结构,引入长期研究型人才,把资源和决策权一点点往长期目标上集中。

这些动作放在短期指标里并不亮眼,也很难被包装成激动人心的故事。但正是这一整年的“平淡”,在 2026 年回看时,显出了分量。

真正让我反思的,并不是豆包后来取得了什么位置,而是它是以什么方式走到那里的。

这一年里,字节并没有急着证明“我已经追上了谁”,而是先确保一件事:方向不再反复,资源不再分散,组织不再摇摆。这种克制,其实比激进更难。

回过头看,我当时至少犯了三层典型的管理者错误。

第一,我把“理念的重复”误读成了“战略的空转”。

我默认认为,一句话被反复提起,说明它无法转化为新的约束力。但事实是,当一句老理念在新阶段被重新强调,往往意味着组织开始愿意为它持续付出成本。

第二,我高估了短期领先的确定性。

在 2024 年的语境下,我潜意识里认为,大模型一旦形成代差,追赶的窗口会迅速关闭。但 2025 年的现实证明,只要工程密度、资源强度和组织专注度同时成立,所谓“不可逆差距”并没有想象中稳固。

第三,也是最不容易承认的一点:我对“耐心”这件事本身,缺乏足够的敬畏。

很多管理者都会谈长期,但真正的考验在于,当一年内看不到清晰回报时,是否还能保持投入的连续性。我们往往在心里给长期主义设置了隐含条件:如果暂时没有结果,那可能说明方向有问题。

而字节在 2025 年选择了另一种路径。它接受了“这一年可能不好看”的事实,却没有因此降低投入强度。这种选择,本身就是“务实的浪漫”最具体的体现。

走到 2026 年,豆包的突破已经不需要过多解释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突破并不是来自某一次灵感闪现,而是来自一整年高度一致的战略判断、组织调整和资源配置。

对我个人来说,这个案例的价值并不在于它证明了谁对谁错,而在于它让我重新校准了一件事:时间并不会奖励判断最锋利的人,而更常奖励那些愿意长期把正确的事情做完的人。

“务实的浪漫”之所以成立,并不是因为它听起来动人,而是因为它要求管理者在没有掌声、没有确定反馈的阶段,依然能承受重复、承受迟缓、承受被质疑。

这不是情怀,也不是姿态,而是一种极其稀缺的管理能力。

而这种能力,往往只有在被现实反复验证、甚至被时间“纠正”之后,才会真正被理解。